一、卢舍那脚下,吹来带麦香的风
1.1 比千年石刻先撞入鼻腔的香气
七月的大同晒得人后颈发疼,踩着晒得发软的木栈道走到云冈第20窟,刚跨进佛龛投下的巨大阴影,一股凉丝丝的气裹着说不清的甜香撞过来——我原本做好了准备,要闻千年石缝里沉郁的尘土气,没想到先接住了一股刚出锅的黍米香。谁能想到,距离卢舍那大佛的脚边才不到五十米的老杨树下,摆着一张半旧的折叠小桌,带我们走小众路线的本地向导张大爷,正掀着保温铝锅的布盖子冲我们招手:“逛累了吧?快来吃口自家蒸的黄糕,比景区冰棍解乏多了。”
1.2 凿佛的工匠,当年也吃这口黍米糕
张大爷是云冈脚下十里河村的老住户,祖祖辈辈都守着石窟过日子,年轻时候参与过石窟的维护修缮,退休后就常来这边转悠,义务给游客指路讲野史。他说这黄糕是侄女早上刚在自家院子蒸的,怕凉了裹着三层棉被送过来,“北魏时候十几万工匠凿石窟,安营扎寨就在这边,地里种的就是黍子,蒸出来的黄糕顶饿,扛得住一天抡锤子的力气,一千五百年过去了,我们这儿种的还是这个,蒸法半点儿没变。”
二、一口凉风中的黄糕,嚼出踏实的味道
2.1 暖香配凉風,是独属于云冈的惬意
掀开保温布,黄糕还冒着细细的白汽,张大爷给我们每人掰了一块,说本地吃法就蘸白糖,最能吃出黍米的香。捏一块软乎乎的黄糕蘸上白霜似的砂糖,抿一口就化在舌尖,黍米独有的清甜混着蔗糖的甜香往下咽,刚落肚,佛龛里吹出来的凉风就顺着喉咙钻进来,一半暖一半凉,说不出的熨帖。我们坐在树根上,抬头就能看见卢舍那大佛弯着的眉眼,风卷着石缝里的细尘轻轻飘,落在黄糕的油纸袋上,也落在我们沾了糖霜的手背上,没有景区入口的喧闹拥挤,就这么安安静静的,像和千年前抡锤子的工匠凑在一块歇脚吃午饭。
2.2 佛看了一千年,还是老百姓的烟火日子
张大爷啃着黄糕跟我们说,早些年云冈这边偏,村里人靠着种地产粮、给石窟看院子过活,现在日子好了,全国甚至全世界的人都来看大佛,我们还是该种黍子种黍子,该蒸黄糕蒸黄糕,“大佛在这儿坐了一千多年,什么世面没见过?最安稳的,还是看着我们老百姓吃饱喝足过好日子。”
三、走的时候,衣摆沾了两种香
### 3.1 刻在石头上的历史,活在烟火里
临走的时候,张大爷硬给我们每人塞了两块凉透的黄糕,说路上当点心吃。从前我对云冈的印象,是课本里印着的世界文化遗产,是刻在石头上遥远的北魏传说,这次站在佛龛下吃黄糕才明白,云冈从来不是锁在玻璃展柜里的展品,它就长在大同人的日子里:佛龛在山边立着,黄糕在锅里蒸着,凉风年年顺着石缝吹,黍米香气岁岁混在风里,历史没有断在千年之前,生活一直热热闹闹地续到了今天。